陈闲的眉毛狠狠一皱，便是拖着沉重的步子更加靠近了它一些，然后一言不发地蹲在它身旁，心中五谷杂陈。
死了，真的死了。
陈闲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个事实，然后手掌便轻轻地覆在马的脑袋上，就着它僵硬的毛皮摸了摸。指尖轻颤。"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自己肯听风的，一开始就不要把它带上山来，那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里又冷又冻，不时还有妖兽的吼叫声吓到这匹马，它究竟是怎样捱过这一天一夜然后绝望地死去的？那沉木车架还拴在它的身子上，陈闲抿着唇，然后将那些束缚尽数解除。粗糙的绳子被猛地斩断在地，然后弹起不少灰尘。
国师大人刚一到达这里，看见的便是陈闲蹲在一匹死马旁边，神情极其低落。他只是淡淡看几眼，便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蓦然出声，"你做错了。"
陈闲听见这声音，身子先是颤了颤，然后又扭头看向他，笑得甚是苦涩，"我的确做错了。"
国师大人听到陈闲的回答后便向他走近，淡青色的身影似乎将这里的雾气都渐渐冲散。"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就不要带进来；如果带进来了，你便要护好它。"
"我......"陈闲低下脑袋，眼睛里尽是浓烈的愧疚情绪。"我不是故意忘记的。"
"不是故意？"国师大人的语气微微向上挑了挑，然后抖了抖宽大的袖袍，"你的'不是故意';，倒让这匹马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陈闲身子僵硬地蹲坐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复他。
"你记住，有些时候不属于你的东西，便不要想着去强制拥有。"国师大人淡淡然开口，似乎隐隐暗喻着什么，"要知道，你有时一些不经意的想法，很可能会给旁人带来伤害。"
陈闲被国师大人蓦然训诫了这么一通，脑子一时间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抬首望着国师大人，脸上的表情很是沉重，"可还能补救？"
"你自己看着办吧。"国师大人只是想借这马死去的现状告诫陈闲一些事情，并不想多言。他最后看了陈闲一眼，然后便迅速转身离开。"今日你把融火诀和融水诀都练上一练，明日来云翠殿，本座有别的事情要交付于给你。"
"是。"陈闲站起来目送着国师大人离开，然后又看向了这匹死马，内心翻江倒海，脑壳也不由得疼痛起来。
———
国师大人刚回到云翠殿，便看见风站在殿门口候着自己。
"主上。"风看见他时眼前一亮，然后便立马迎了上来，神情不复在陈闲面前时的那种轻佻随意。
"进去吧。"国师大人猜到风是来汇报事情的，便这样对他说道。刚好，自己也有一些事情想问他。
风满目尊崇地看着国师大人的背影，然后紧紧随着他进殿，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真诚请罪。"主上，属下私自随着陈闲去了永冻河，请主上责罚。"
国师大人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又不再出声了。
风有些尴尬地低了低脑袋，然后又抬头，"此次在冰鱼族族地，属下发现了一些有关齐流的蛛丝马迹。"
"说说看。"国师大人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整个人都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方才他从陈闲那里便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如今看来，他们二人此次在永冻河那里确实发现了什么事情。
风点点头，然后便把通过陈闲看到的冰鱼族圣女梦境详细告诉了国师大人。当然，他很是机灵地省去了看见了国师大人真身的那一部分。咳咳，怎么说呢，国师大人好歹是培养他成长的人，这么乍一下看到了主上的真身，还真是有那么些羞耻啊。唔，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这样看来，当年齐流逃离您的封印，与那冰鱼族圣女有很大的关系。"风最后总结了这么一句，然后便是默默不说话了。
"冰鱼族圣女委托陈闲给齐流捎话这件事，你可知晓？"国师大人出口询问。
"属下知晓。"风坦然回答，"当时属下便是与陈闲站在一处，并且是亲耳听见这件事的。但是，属下觉得总有那么些蹊跷。"
"本座也是这么认为。"国师大人的语气有那么些高深莫测，他偏头盯着风而后出声，"齐流的事情，你未同陈闲讲过吧？"
"并未。"风虽然与陈闲交好，但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前段日子齐流假冒国师大人，并且将他们三大护法耍得团团转。后来好在国师大人逢凶化吉，及时挣脱了桎梏，否则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再接着，国师大人便闭关了，但在此之前他留下了讯息给霖，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并嘱咐他们三人每日必要轮流去不夜台上看一看封印着齐流的琉璃瓶。因而齐流被封印在不夜台这件事，风自然是知晓的。这段日子在回山的路上，陈闲也有意无意地向他询问齐流的下落，风虽然与他交好，却也极有原则，在没有国师大人的许可下便不会将这件事情随意告知旁人。
"那便好。"国师大人轻轻点头，然后见风还是跪在地上，便悠悠开口，"你起来吧，此事你并无错。"
"主上，属下......"风有些时候甚是执拗，昂着脑袋不愿意起来。
"霖已经同本座说了，此次你重创了返青咒，将它的效率大大提高，也算是有功一件。"国师大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很是温和，"再者，你是将惩罚尽数领完了再下山的，并未耽误本座给你派下的事情。因此，就功过相抵吧。"
风眨了眨眼睛，然后咧着嘴巴笑了，最后重重点头。
"云翠山脚，你去看看。"国师大人忽而这么说了一句话，
风不太懂国师大人这么横添一句与之前话题毫无关系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默默拱手行礼，而后照着国师大人的意思朝着云翠山脚去了。国师大人见风离开，而后身子也是一闪消失，徒留一个空荡荡的云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