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些日子都快叹成只知道怀旧的老太太了，要是叹一口气少活三分钟的话，她的寿命早在三天前就应该透支完了吧！
“还在感叹呢？”郑秀瑄听到她的叹气声，笑问着。
“你说，咱们这些人是不是活得太轻松太幸福了？轻松幸福到无知，无知到麻木，麻木到不知感恩？”莫愁有些怔忡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依然是那天那张带着泪的年轻脸庞，带着泪，他却在笑，可是，那笑分明是剜心地疼，她不知道，人在笑的时候也能让人感到刻骨的疼。
郑秀瑄也叹了口气，“也许吧！”
“秀瑄……”
“什么事？”郑秀瑄问。
“不久就要毕业了，你想过要做什么没有？”
“工作呀，还能做什么？”郑秀瑄的声音里有一种因为未知而生的迷茫。
“我是说做什么工作？”莫愁转身坐起来。
“希望能找到一个跟专业对口的工作。”说到现实了，郑秀瑄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想去山区支教。”
“啊？！”郑秀瑄吓了一跳，扔下书，瞪着她，“你真的走火入魔了？莫莫，感慨一下就行了啊，别弄得跟真的似的！”
“我不是一时兴起，”莫愁的表情是十足的认真，“我认真地考虑过了。”
郑秀瑄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了，认识了三年多，第一次见她这么认真的表情。可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觉得莫愁的这个念头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你为了什么呀？就突然间觉得自己活得空虚，无味？还是觉得奉献牺牲才是活着？”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她慢慢地躺平在床上，轻轻淡淡的话里是坚决。
郑秀瑄怔了下，“莫莫，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除了那个被淘汰的班长。”
莫愁叹气，很郁闷，很无奈，却很缱绻，“我遇到了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的人。”
“……关涯。”郑秀瑄连猜都不用猜地说出人名，离开时，莫莫的眼神让她们几个印象都太深了。
“一直把军人想得太理想，太高大，太美好，脱离实际了。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能承受多少，那天，看着流着泪的班长，我才发现，牺牲这个词，一点都不美好，它让活着的人承受着无法释怀的痛苦与怀念，再多的光环也换不逝去的生命……”
“所以……”郑秀瑄看着她。
莫愁微笑，“我就是想知道自己在一个清贫的环境中能承受多久，会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肩负着责任，我不想凭着一时的冲动，在将来无法承担时，给予那个把热血青春与生命都奉献给国家的人任何伤害！”
“莫莫，你真的走火入魔了……”
“我知道，我希望这魔能入一辈子……”莫愁微笑着，一直微笑着。窗外的斜阳为黄昏的宿舍镀上一层金黄，颜色就像那天的夕阳如醉，她的眼前，似乎回到了那天草原训练场上，从最初的欢笑，到后来的感伤……
看不懂班长脸上的忧伤，看不懂那个兵年轻的脸庞上的沉重，她只能怔怔地呆坐着，车子很快地驶进了那个临时搭建好的指挥部，班长抬眼向她微微一笑，“谢谢。”她怔住，下意识地说了声，“不客气。”就看那两个兵沉默地下车，一起走向同样因为淘汰被拎回而显得有些颓丧的兵们。
莫愁看着那两个比别人尤显得沉重的背影，突然有些难过了起来。直到李锐伸手为她拉开车门，“莫同学是吧，下车吧！”
莫愁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手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着李锐脸上的戏谑，再听到他叫她莫同学，开口就更正，“我姓君，君莫愁。”
扶着他的手，借力下车，刚站稳，就被一道道比探照灯还亮的目光给钉在原地。放眼四周，不只那些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兵们，还有这些跟关涯穿一样的迷彩服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在漫眼的各色军装迷彩中，她的牛仔T恤看起来就像是入侵了地球的火星人一样怪异地格格不入！
“嘿，李子，哪捡一大姑娘回来？”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怪的兵过来一把揽住李锐的脖子，坏笑着问着。
李锐一把推开他，撇清道，“这个可不是我捡的，是人夫子捡回来的。”
田歌取笑那人道，“早让你去H7，你不去，非要说那任务轻，怕吃不着食，这回人家涯子不只逮了俩兵王回来，还捡了个大学生，喷壶，你后悔了吧！”
“滚你的！后悔，咱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俩字！”被叫做喷壶的那个一拳砸在他的肩上，“赶紧接你的人去！”
田歌笑着向不远处的临地指挥所敬了个礼，跳上车，又开走了。
“李锐！”一个响亮有力的声音叫道。
“到！”李锐一个利落的转身立正。
“把人带过来。”
“是！”李锐小心地扶住莫愁，“君同学，我带你过去休息下。”
莫愁顺着他的手劲，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向那个几张简陋的椅子跟桌子搭成的指挥部挪过去。
“莫同学是吧！”
刚走过去，一个涂了满脸迷彩的军官向她笑着，招呼着她坐。一张脸除了炯炯有神的双眼跟一口雪白的牙齿，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莫愁坐下来，再一次提醒，“我姓君，君莫愁。您好，上校同志。”
“咦？”那位的眼中充满了笑意，“莫愁同学还会看军衔？”
莫愁的眉突地一跳，微微拧了下，“我有两个好朋友是军校学员。”又补充一句，“是关涯的弟弟跟他的好朋友。“
“怪不得。”那位上校同志伸手递给她一瓶水，“这么说，你跟关涯早认识？”
“见过几面。”莫愁接过水，轻声道谢。
“怎么来这么荒凉的地方？”上校喝了一口水，笑着，“这儿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也没啥秀丽风景可看。”
莫愁苦笑，“我跟同学一块儿出来玩儿，就图个人少。在一个小树林里不小心走失了，关涯说到了您这儿可以跟我同学联系上，因为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这个没问题。”上校笑了笑，突然扬声叫道，“石铁，过来。”
“是！”一个又黑又高的大个子跑过来，立正，一双眼带着好奇地瞄了几眼莫愁，“队长，什么事？”
“你带这个同学去通信车那儿，让她跟她的同学联系一下！”
“不是吧，队长？！”石铁挠着头，“咱那可是野战通迅车！”
“军民鱼水情不懂啊！”队长不耐烦地瞪他，“眼前这位可是老百姓！”
“是！”石铁一个立正。
“谢谢！”莫愁看出来自己的事可能是不太合乎军队的规矩的，不免有些局促。但，这个电话还是不能不打的，跟着石铁挪到不远处的野战通讯车，等操作员为她拨通，她终于给听到电话那头范海心的声音了。
“君莫愁——”范海心在惊讶之后，暴怒地喊了出来，“你死哪儿去了？！就那么P大点的地方你也能走丢？你还能干点什么？我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
“海心、海心，你别着急，你听我说！”她不敢放任范海心继续发泄下去，赶紧打断她，快速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所以，我现在没事，真的，你们放心。”
“你个死人！”范海心咬牙切齿地骂道，却还是控制不住声音里如释重负的哽咽，把手机扔给了一边跟着着急的郑秀瑄，郑秀瑄接茬儿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秀瑄，我不方便聊太久，总之，明天我会回去的。”
“那你今晚呢？”张燕伶赶在她挂电话前问了一句。
“先在这儿待一宿吧！”莫愁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她想再见关涯一面，他们说，明天，选拔就结束了，到时候，他该回来了吧！“要挂了，你们不用等我，先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等你回来，有你好看的！”撂狠话的是柳墨寒。
挂上电话，莫愁终于吁了一口气，看着一直在车外等着她的石铁，笑着向他道谢，“麻烦你了，我打完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