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一手扶着鸟蛋，抬起头来，向着枯木上的毛伊罕，道：“别敲了，给我下来！”
毛伊罕自然不听，敲击更猛，还配合着唱起呕哑嘲哳的歌曲。景宁拔出昆吾剑，剑光如火，直指毛伊罕，道：“下来！”
毛伊罕高据木顶，估量高矮远近，料想景宁伤不到自己，敲击的更加猛烈，欢唱的更加兴奋。
景宁急了，靠近枯木，跳起用剑去刺毛伊罕，堪堪够得到毛伊罕的脚尖，终究是刺不到；景宁复以剑斫木，有金石之声，不能断。毛伊罕愈发得意，敲击的更加欢快！
景宁四顾，就看见了黑云，奔过去抓住缰绳一拉，黑云就上了高地，几步到了枯木之下，扶着马背，景宁就要上马。不曾想白狼跳起一下子上了马匹，再一跳上了枯木，咬向毛伊罕。
毛伊罕惊慌失措，一下子掉下枯木，满地翻滚，手鼓也丢了。白狼跳下树来，追着撕咬。毛伊罕哭爹叫娘，连滚带爬的跳入沼泽中，白狼追到水边仍然咆哮不止。
鼓声即止，心中的狂跳也逐渐平息，鸟蛋慢慢直起身子，景宁奔回，道：“好了吗？好了吗？”
“好了！”鸟蛋道，然后慢慢站起。
景宁扶着鸟蛋道：“吓死我了，这毒这么厉害！”
“不是毒！”鸟蛋道，绕着枯木走了半圈，拾起了毛伊罕丢下的手鼓，以指轻击，咚咚有声，心跳也跟着相应，“这个鼓有点邪门！”
“是吗？把它扔了，烧了！”景宁道。
鸟蛋道：“不急，留下来研究研究！”
白狼咆哮不止，毛伊罕竟然冒着被咬死的危险，又爬上了高地，哭嚎着：“救命啊，救命啊！”一些泥鳅样子的东西在她身上脸上撕咬着。
毛伊罕就地翻滚，白狼见了也害怕，一下子跳开。鸟蛋上前捉起一条满地乱蹦的泥鳅样的东西，那玩意儿滑滑的，在鸟蛋手里拼命扭动，张开嘴露出一排排细密的牙齿，一个扭转一下子咬住了鸟蛋的手指。
“咬到你了，快把它扔了！”景宁急道，伸手来扑打。
“没事儿！”鸟蛋让开，捉住泥鳅的尾巴倒提着，泥鳅直直的，咬伤鸟蛋的泥鳅已经死翘翘了。
毛伊罕还在惨叫，白狼向着水面又开始咆哮。星光之下，水面之上波纹动荡，比天上星星还多的泥鳅涌动，一望无际，更有的跳出水面，似乎要跳上高地；光影深处，更有一些黑色的影子在水中急速游动，漾起连串的波纹；晦暗不明处，似乎有些头颅探出水面，凝视着高地。
景宁抓着鸟蛋的胳膊，道：“这是什么？”
鸟蛋道：“不知道，我也没有见过，是鱼吧？”
景宁缩在鸟蛋身后，道：“我说远处的那些？”
鸟蛋道：“也是鱼吧？”
景宁狠狠捏了下鸟蛋的胳膊，道：“我说那些黑影？”
鸟蛋道：“不是鱼，是什么？”
景宁道：“我觉得是水鬼。”
鸟蛋道：“水鬼是什么？”
景宁道：“就是溺死的人啊，死后变成了鬼，要想转世投胎就要抓一个人淹死，才能够借尸还魂。”
鸟蛋道：“这样啊，没有事儿，咱们不下水。他们就没有机会！”
景宁抓的鸟蛋更紧，道：“鬼是可以上岸的！”
“这样啊，也太不讲理了！”鸟蛋道，随手将泥鳅丢进水中，以手轻击皮鼓，“看我击鼓退鬼！”
鼓声咚咚，舒缓有力，心脏也跟着一下下的强劲有力的跳动。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鸟蛋一下下的继续敲击着，同时仔细观察远处那些影子的反应。
兵随将令草随风，鼓声即起，那些影子立刻就有了反应，向着高地聚拢而来。鼓声止，影子停，鼓声起，影子行。如此反复，景宁都看成门道来了，道：“快别敲了，都让你给引来了！”
“不敲，怎么知道水鬼的来历！”鸟蛋说着，终究是停止敲鼓，自己心脏跟着蹦蹦跳，并不好受。
是时鬼影幢幢围住了高地，若水鬼，若骷髅，若僵尸，魑魅魍魉，重重叠叠，不可计数。白狼怒啸，黑云嘶鸣，毛伊罕头顶着枯木根，屁股向外，景宁缩在鸟蛋背后，瑟瑟发抖！
鸟蛋踢了毛伊罕屁股一脚，道：“怎么回事？”
毛伊罕杀猪般的嚎叫：“地龙子不要吃我啊！”
恐惧中的景宁忽然发了狠，昆吾剑在毛伊罕的屁股上一刺，毛伊罕的叫声直上云霄，道：“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用地龙子的卵引地龙子来，别的我不知道啊！救命啊！饶命啊！我的老爹！”
景宁断断续续的翻译了，鸟蛋道：“鼓是哪里来的？”
毛伊罕道：“我自己做的。”
景宁又狠狠刺了一剑，毛伊罕道：“捡的，在不罕山捡的。”
景宁继续刺，毛伊罕道：“我生下来就有的！”
景宁刺不止，毛伊罕哀嚎不止，再无异言，而魑魅魍魉已登高地，景宁以昆吾指鬼物，声嘶力竭：“滚开！”
魑魅魍魉近在咫尺，景宁奋力挥昆吾，然而阻挡不了鬼物们前进的步伐，反身扑到鸟蛋怀中，道：“我们完了！”
鸟蛋笑，道：“不会！”举手拈头顶枯枝，枝头遂现一点火，其始也如豆，摇摇乎将灭，既然已经点燃了枝头，就沿着枝干伸展蔓延，片刻之间整个枯木都燃烧起来，光焰翕张，连天直指，巍巍赫赫，矞矞皇皇，魑魅魍魉，莫之能挡，群鬼走避，火焰席卷，所至皆化成飞灰。一时间整个凤凰泽似乎都燃烧了起来，火光上冲天际！
火焰之中白狼长嗥，黑云嘶鸣，景宁埋首鸟蛋怀中，星眸紧闭，毛伊罕惨叫一声跳入泥沼中不见。
半晌景宁双眸开启一线，窥视则魑魅无迹，星海茫茫，唯有枯木火焰飞腾，呢喃道：“我们死了吗？”
鸟蛋搂着景宁纤细的腰肢，道：“死了，上了天堂！”
死了似乎是好的，于是景宁闭上眼睛继续依偎在鸟蛋怀中，良久景宁睁开双目，望着灿烂燃烧的枯木，道：“怎么会这样？”
鸟蛋道：“什么？”
景宁道：“我以为要死了，怎么就火光冲天？你看那枯木上的火焰仿佛是在跳舞，有生命一样，就像——凤凰一样！”
鸟蛋也侧头看那枯木飞焰，道：“确实像凤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