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南脊梁沟发凉，立即决断，道：“来呀，击鼓！”
乔南点齐本部五千兵马，直奔左军，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说，经过中军大营之时，远远望见大营内的兵马也已经整装完毕，只是没有出发，登时醒悟，这是等我呢，这砍向乌图的第一刀必须得自己先砍啊！
不止一刻，右军冲到左军大营门前，左军倒是没有什么准备，只有甲字营军司马孙云利站在营门口挡住右军！
乔南一马当先赶到，道：“孙云利，你家校尉刺杀将军事发，束手就擒吧！”
孙云利凄然一笑，道：“乔校尉，各位兄弟，刺杀将军一事，乃是孙某一人所为，与我家校尉无关！现在孙某就把命陪给张将军！”语必抽刀出鞘，横刀自刎，鲜血喷溅，尸身倒地！
乔南暗自摇头，就要挥军入营，就听一个声音道：“我的好兄弟，你何必如此啊！”
却是几个士兵搀扶着乌图一瘸一拐的走来，乔南立即止住兵马，乌图堪堪走到近前，一下子扑倒在孙云利身上，道：“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然后半身坐起，道：“老乔，老乌这条命是你救的，今天就还给你。我死之后，你去禀报将军，杀他的事儿，是我老乌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我的妻儿就交给你啦，这老孙的后人，你也帮忙照看！”
“乌图，你不必如此，到将军面前，还有分辨的机会！”
“我老乌岂是低三下四之人，兄弟已死，有何面目独活世间！”拾起孙云利的佩刀，横刀自刎，两具尸体叠在一起。
乔南长叹一声，翻身下马，道：“把他们的尸体抬到一边！”两边士兵们上来将尸体抬开，大军涌入将各个营区控制起来。
不一刻剩下的九个军司马带到，铁鹰道：“都松绑，自家人，整什么幺蛾子！”
绑绳松开，各位军司马站着垂头丧气！
乔南道：“各位随乔某到中军大营，向将军报道，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将军自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铁鹰道：“对，大家认个错了，就完了！”
九个军司马脑袋握在人家手里，有什么可说的，一路默默无言，跟着铁鹰、乔南到了中军大营，进入中军大帐，张布雷脸色苍白，胸前裹着绷带，血迹斑斑。
各位军司马这时才感到些惊恐，张将军要是死了，他们这些人那也是活不了的了。
纷纷跪倒请罪，张布雷道：“无妨，都起来吧，我知道不干你们的事儿！”这话说的有气无力，众军司马哪敢起来！
“小华，扶大家起来！”
张华再不满意，也只得站起，将一个个军司马扶起，落座，各位只是半边屁股搭在凳子上。
乔南道：“将军伤势如何？”
张布雷道：“无妨，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乔南道：“将军伤重，属下在此多有打扰！”
“不妨事，你们坐，我有些话要说！”
大家只好恭听，张布雷道：“叫你们来一是告诉你们，我无事，你们只要谨守本职就可以啦，不用担心我。二是告诉大家，你们久在鄂州，鞍马劳苦，是国家的栋梁。这次本将军遇刺，是个意外，是乌图一时糊涂，他其实是个好人啊！铁鹰，记得安顿好乌图的家小，不要亏待了人家，让将士寒心啊！”
“诺！”
众军司马闻言心为之一宽，有的几乎落泪。
“三是要告诉大家，本将军跟楚将军不同，本将军心中只有朝廷只有国家，没有个人私利，决不搞什么株连屠城的事儿。只要各位全心全意尽忠朝廷，本将军一定一视同仁，没有内外亲疏！铁鹰有错，决不轻饶，汝等有功，定然重奖！”
这么一说各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乔南率先表态，一定唯将军马首是瞻，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大帐内尴尬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校进账，跪倒，道：“报，金鸡岭前线传来捷报，已经攻破金鸡岭山寨！”
“哦——”张布雷也吃了一惊，差一点坐起来，发觉不对，赶紧道：“小华，你读一读！”
张华取过捷报，展开，高声朗读，内容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攻破金鸡岭大寨，枭首三千余，张翰败逃，正在追击云云，并为几个校尉请功，落款是偏将军楚鲁明。
张华一时读完，推算时日是三日前击破张翰，距离立下军令状之日不过五天，众人不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布雷见乔南眉头紧锁，问道：“乔校尉，以为这捷报如何？”
“自是可喜可贺！”
“那为何眉头紧锁啊！”
“这——”
“但讲无妨嘛，一偏将军五校尉三万大军五日破张翰，本将军也是颇多疑惑呢！”
“那属下就放肆一次，这金鸡岭属下也是去过的。捷报说金鸡岭上张翰拥众十万，那是不可能的，那里根本就装不下十万人。顶多也就一万人，况且金鸡岭距离龙头岭大营遥远，五日急速行军，刚刚能赶到，怎么可能到了就攻破了山寨呢，属下无能，无法理解！”
张华道：“乔校尉，如果你带兵攻打金鸡岭，要多少时日呢？”
“这个，属下行兵谨慎，必定步步为营，如果叛匪不逃的话，至少需要三个月，如果逃走，就难说了！”
“然！”张华道，“张某虽然没有去过金鸡岭，但是看过地图，那里路险难走，要是让我去，至少要六个月时间！不知道这楚将军是如何做到的呢？”
铁鹰道：“总不至于是谎报军情吧！”
张布雷道：“这个自然没有好处，你们各位军司马也谈谈，不说这个捷报，让你们领兵攻打金鸡岭该当如何？”
这些军司马都是老兵了，见识是有的，只是楚鲁赫在日，军法严酷，没有大家说话的份儿，现在张将军平易近人，说的又是老本行，纷纷打开话题，谈论起来。
讨论下来，众人都觉得五日击破张翰，只有轻兵急进，赶到之时还是黑夜，然后连夜发动进攻，叛匪疏于防备，才可能一战成功！这需要的条件太多，或者楚鲁明的命好，才可能成功！
于是大家得出结论，侥幸成功，可一不可二！
张布雷见众人有了定论，道：“这个金鸡岭，暂且放下，诸位可知道楚将军是如何战死的吗？”
此言一出，众人不知何意，都沉默不语。
张布雷点将，道：“乔校尉，本将军看你颇有智计，你先来说说。”
乔南点头道：“那就献丑了。楚将军罹难，属下也曾到过安定门查看，跟各位同僚谈论过，总结下来是这样：当日张翰反叛，事先派人暗中夺了安定门，又于安定门外两侧埋下伏兵。等到楚将军率领亲卫出城，城上畲人突然斩关落锁，千斤闸落下，将楚将军和百十名亲卫和还在城内的九百亲卫断开。城墙之上向城里的一侧用强弩射杀，阻止亲卫登城墙，外侧的从城门楼向下抛掷滚木雷石，阻挡通道之内的亲卫和楚将军冲出城门下的甬道，就算冲出甬道也会遭到强弩射击，听说畲人还在甬道内洒满了豆子，楚将军的重甲亲卫实在是难以冲出，到得后来畲人弩箭用尽，冲上来搏杀，楚将军虽然勇冠三军，终究寡不敌众，惨遭敌手！”
众人闻言纷纷叹息，楚鲁赫纵有千般不是，还是一条好汉！
张布雷道：“乔校尉分析的是，畲人巧计构陷，楚将军罹难，让人扼腕！可是诸位与畲人打了少说十几二十年，畲人有如此狡诈过吗？”
众人纷纷摇头。
张布雷再问：“如你们所知，鳄阳王张翰有此等本领吗？”
众人或摇头或说不知，铁鹰道：“俺见过那张翰几次，是个孬种，没啥了不起的，他那几个儿子倒是不错，尤其有个叫张角的有点门道！”
张华道：“我老张说几句，当日鳄阳王造反，我老张就和楚将军在凯歌园，当时张翰和他那个儿子张角也是去了的，酒席宴上，楚将军不听劝阻，一味羞辱张翰，才将张翰逼的反了。上半夜喝酒，下半夜就反了，这个事儿算得上是临时起意，可是计划周详啊，你们不知道，当夜张翰先派了五十个畲人攻打凯歌园，当时我还想张翰人手少，这是以卵击石，事后想来这分明是苦肉计，钓大鱼啊！老楚遇害，看是一着不慎，其实是步步落后啊！这畲人不简单啊！”
众人闻言惊疑不定，还是乔南最先醒悟，道：“在鳄石城中，畲人无天时地利人和，尚且能够巧计构陷，现在张翰上了金鸡岭，如同虎入山林，这金鸡岭大军只怕——”
乔南不敢再往下说，众人皆望着张布雷。
张布雷叹了一口气，道：“本将军南来之时，皇上一再嘱咐，要我体恤楚氏一门满门忠烈，对他们宽宥一些，只可惜他们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以为本将军胆小怯懦，哪里知道本将军是为了保护他们啊！”
乔南出了中军大帐，一阵凉风吹来，不由得浑身一抖。铁鹰道：“老乔，怎么啦？”
“没事儿，有点冷！”
“冬天了吗！把我衣服穿上！”
“不必，不必！”乔南脚步匆匆的走了。
望着乔南远去的背影，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知道了吧，老楚家完了！”